
最近,上海一家三甲医院的产科医生有点闲得发慌。他感慨说,以前值夜班的时候,一晚上连做八台剖腹产是常事,护士站的呼叫铃几乎没停过。可现在呢,整宿整宿都见不到一个产妇,连走廊里加的病床都积了灰。
这种冷清不止发生在产房。教育部2024年的最新数据告诉我们,全国幼儿园一年就减少了2万所,只剩下25.33万所。适龄入园的孩子,一下子少了500万。
以前要托关系、抢名额才能进的幼儿园,现在园长和老师都到小区门口发传单了,就盼着能多招几个小朋友。从产房到校园,一场静悄悄的“缺娃”潮,真的来了。
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生孩子了?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“自私”,不想承担家庭责任。但你要是真去跟身边的年轻人聊聊,就会发现,他们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这背后,是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。
头一座大山,就是养孩子太贵了。2024年有一项全国范围的调研算了笔账:把一个孩子从出生养到本科毕业,平均要花68万。这还没算将来给他买房、结婚的钱。要是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这些大城市,这个数字还得翻上两三倍。
展开剩余86%有一对在杭州打拼的小夫妻,每月的房贷加房租就要八千多。去年意外怀孕后,他们仔细算了一笔账:从孕前检查、孕期产检到顺产,最少要准备3万块。孩子出生后,进口奶粉一个月1500,纸尿裤500,一岁前的疫苗和体检又要好几千。再往后想,早教班、兴趣班……一节钢琴课就要300块。两人纠结了三个月,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了。理由很实在:感觉自己都快养不活了,哪敢让孩子来跟着受苦。
过去老人总说,“多一个孩子,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嘛”。可现在养孩子,早就不是“喂饱就行”那么简单了。一位上海妈妈就说,为了让自家孩子能进个好学校,幼儿园阶段就报了英语、数学、舞蹈三个班,光一年的学费就要6万。她说:“不是我想逼孩子,可别的家长都在拼命,你不拼,孩子不就输在起跑线了吗?这种焦虑,没经历过的人真的不懂。”
比日常养育更让人望而却步的,是房子这道“硬门槛”。中国社科院2024年的《青年住房报告》显示,在一线城市,年轻人平均要到35岁才能买上房,而且80%以上都得靠父母帮忙凑首付。在深圳,一套60平米的学区房,动不动就要五六百万。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年轻人,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。
程序员小张和妻子结婚五年,一直挤在40平米的一居室里。两边父母都催他们生孩子,小张只能苦笑:“卧室里放了张床就没多少空地了,婴儿床往哪儿摆?总不能让孩子睡阳台吧。”至于学区房,他们连想都不敢想——对口的小学很普通,而好学校的学区房价格,是他们全部存款的十倍。
除了经济压力,职场对生育的“不友好”更让人心寒。智联招聘2024年的调研发现,72%的女性在怀孕后都遭遇过职场歧视,不是被调岗降薪,就是被变相劝退。就连男性,也可能因为要照顾家庭而失去晋升机会。
32岁的李女士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,去年正处在晋升部门主管的关键时刻,她发现自己怀孕了。领导前后找她谈了三次话,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“部门现在压力大,这个岗位你可能不太适合了”。最后,她只能主动申请调到一个边缘部门,薪水降了三分之一。她说:“不是不想生二胎,是真的不敢。生一次孩子,好几年的职场努力可能就白费了。”
更让人无奈的是,现在的年轻人,连“生娃的时间”都没有。996、大小周成了很多行业的常态,加班到半夜是家常便饭,周末还得随时待命。有调查显示,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平均每周属于自己的休闲时间还不到5小时。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挤不出来,更别说生娃养娃了。
年轻人不愿生、不敢生,整个社会都在感受着连锁反应。最明显的,就是医疗和教育领域的“冰火两重天”。
国家卫健委的数据显示,2016年全国医院产科最忙的时候,有医院一年能接生超过8000个孩子,走廊里都摆满了床。可到了2023年,很多医院的分娩量还不到3000例。四川一个50万人口的县城,直接把三家医院的产科合并了。曾经的“香饽饽”科室,现在成了“冷板凳”。
教育领域更明显。浙江温州某乡镇小学,2016年一年级还有8个班,每班45人。到了2024年,一年级只剩2个班,每班还不到20人。很多农村小学直接关停,孩子们得走十几公里路去镇上读书。
那些靠着新生儿做生意的母婴店,成片地倒闭。有店主叹气说:“以前奶粉都是整箱卖,现在家长都只买小包装,怕孩子喝不完过期。婴儿推车摆了三个月才卖出去一辆,还得打五折。”
更长远的社会隐患,在社会保障体系上。我国的养老金实行的是“现收现付”制,现在是大约3个年轻人养1个老人。但根据预测,到了2050年,可能变成1个年轻人养2个老人。到时候,养老金的缺口会越来越大,延迟退休、提高缴费比例,恐怕都是躲不开的事。邻国日本就是前车之鉴,他们从上世纪90年代后生育率一直低迷,现在面临劳动力严重短缺,很多老人70多岁还在打工,经济也增长乏力。
我们其实正站在相似的十字路口。如果生育率一直上不去,未来的劳动力市场和消费市场都会萎缩,甚至影响整个社会的活力。
说到底,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天生就不喜欢孩子。过去“多子多福”,是因为那时候养孩子成本低,有长辈帮忙带,职场也不会因为谁生了孩子就区别对待。现在的年轻人,不是不想要孩子,而是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,但现实的压力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能力还不够。他们不是不愿承担责任,是害怕自己撑不起孩子的未来。
要让冷清的产房重新热闹起来,光喊“鼓励生育”的口号是没用的。得实实在在地解决年轻人的后顾之忧:房价能不能再友好一些,让年轻人有个安稳的家?教育能不能更公平一点,让家长不再为学区房拼命?职场能不能对育龄的男女更包容,让女性不必为生娃牺牲事业?养孩子的成本,能不能降下来,让普通家庭感觉负担得起?
孩子从来不是一个家庭的负担,他们是家庭的希望,也是国家的未来。当年轻人不再为钱发愁,不再为职场焦虑,不再为房子奔波的时候,他们自然会愿意生、也敢生。到那时候,产房里响亮的啼哭声,才会重新成为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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